自来自去

 
来玩,然后呢?我也不知道,总之要回家的.只是家在何方?
自来自去 @ 2009-01-05 01:11

本来打算早睡,但临时有事,搞到半夜,想想写篇09的博客再睡吧。今天下午要监考,这对考生来说是个好消息。

元旦早上醒来,居然微笑,我想我病了,而且很严重。最近钱包空空,回家过年变成了打秋风,着实丧气,居然还开心!真是岂有此理。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短信我问近况,我用一惯的答案回复,结果她说梦见我出了不好的事,就来问讯。我没问什么事,只是觉得很温暖,然后定下回家见面,又抽空电话给她的妈妈新年问候。无论如何,她的噩梦对我来说是个好事!

我称我的师妹为高人,她着实太高,也太可爱。我说我想要嫁个海盗,独眼、钩子手,但绝对不是周润发的光头造型(不是歧视,而是受不了如此之帅的男人被糟蹋成那样,更受不了我青睐的男性角色被糟蹋成那样,还有那两撇难看的八字胡,明明是狗头军师的扮相!)。她说小时亦然由此幻想。我便叫嚣着要与她PK,但心里不鸣金就收兵了,高人哪,岂敢无礼对之。

今天参加了一个什么帮派,进门就交了保护费。很是不满。虽然有印刷精致的书拿,可是有几个老大太爱发言,我的屁股都坐无聊了。发言结束,一个老大和我讲上海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懂,最后还是我的正牌老板帮我解了围,告诉我要干什么,我才长嘘了一口气。之前发言的时候我还叫嚣着练听力呢!

下雨,湿漉漉的树木很美,寒冷的城市在灯光中倍显温馨。祝所有的朋友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自来自去 @ 2008-12-31 16:21


居然就是08年的最后一天了。今天和385年的小朋友在一起,小朋友感叹到:又老了一岁!我看了她一眼,再问问自己的心,竟没有反映。是好还是坏呢?是不再为时光流逝而心惊肉跳了,还是已经坦然接受自然规律,顺其自然了?

水仙的芽苞也不知不觉地抽条,膨胀,里面的生命在跃动。四十五天的育花期,我想它静静开放的时候我一定在家里过着超级腐败的生活,等我回来了,它就油尽灯枯了。

明年生活会有改变,我像个小战士一样心砰砰直跳,对还不明了的未来充满了好奇与激动,给我最好的奖励就是换不同情况的战场让我去玩,野战也好,巷战也罢,大兵团作战还是游击战,通通要耍一圈。晚上常常能听到汽笛声,那便是我的冲锋号,这辽远不知方向的声音就是长长的轨道,我要在上面滑行。广阔而无边的世界在召唤我!

 要过年了,要回家了,朋友问我,你每次回家开心么?我说我回去也开心,回来也开心。回去会旧友,回来有新朋,总之,到哪都是开心的!亲爱的朋友们,我想你们了,很快就回来给你们捣乱了!



 
自来自去 @ 2008-12-17 23:38


SL要过生日了。我问,你要什么呀?她答:工作、男人和房子。我说,找上帝要吧!说点我力所能及之事!她无语,我呢,就打算赖帐了。

去买早餐,顺便看报纸。阿姨恰在这时来换报,我便帮她。阿姨说,念了那么多书是不能干这样的工作的。我嘿嘿一笑,继续帮忙。报纸换完了。阿姨问我付多少钱给你呀?五毛好吗?我说好呀!阿姨又说,这工作这么简单,一小时五块,你干了这么几分钟,五毛好吗?我想阿姨的数学比我还差,就占点便宜答应了。然后想起去年春节在家擦窗户,刚好邻居也请了保洁,于是对面楼有人开窗问我一平方多少钱?我说不知道,你问老板!旁边的马上回答一平方10块,然后从那边阳台探头过来看了我一眼。我立马回头大声给妈妈说,我给你打八折,8块。旁边的那位一脸郁闷。

晚上回学校。路边建筑上的暖色、冷色光组成的千奇百怪的马赛克让我高兴不已。我喜欢晚回家就在这里。只有在外面看着这些灯光,我才会觉出房子的温暖。而一旦进去了,房子就是房子。看着那些灯光,想起一个小说,崂山道士的新编。道士只是对墙壁里面的发生的事感兴趣,学会了穿墙,他就一堵堵的墙壁穿过去,满足他的好奇。当然,他看到很多他永远想不到的事情。可是有一天,他厌倦了。找了个空地,让人给他砌了四堵墙,把自己圈起来。当时我不明白这小说在说什么,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不过,我对那些灯光里的人或事似乎兴趣不大,我只是觉得那些灯光如星辰一般,美丽又哀伤。

一天去培训中心见工。老板问我的职业规划是什么。之前的面试,人事主管问我是否喜欢上海,我答是,又问我是否会定居,我答否。他们却要找个长时间的工作者,便让我再考虑考虑。当老板又一次问我类似的问题,比如职业规划,我愣了一下,说干什么无所谓,在哪里也无所谓,只要能到处走走看看就好。就像梁武帝问达摩他是否有功德,达摩说没有;其实,他该问得是福德。那位老板也应该问我的生活规划,也许我还能说出像样的话。不过,老板不会关心你的生活;就像梁武帝根本想不到他的广施泛受根本不是功德一样。

我坐在那里等老板见我的时候,看了他们的课程表,满满堂堂。忽然感到空前的无聊。大概从年初开始,我觉得说话是很累的事情,宁肯走路,都不愿多说话。稍微多说一点,就觉得无比空虚和寂寞。有时一边说,一边听自己说,都觉得可笑,但还要把话继续下去。既然这样,我是否还要用开口饭来谋生呢?

很多人都感叹没有伯乐,其实大家都被韩愈老先生忽悠了。根本问题不在伯乐身上,他顶多推你一把。用马的那个人才是关键。韩愈当然不会说皇帝老子的问题了。好马也要好伺候,食物、饮水、按摩保健等等等等缺一不少,谁伺候呢?老板伺候,老板没本事,就要请懂的人来伺候!至于伯乐,还是工作的外围阶段!所以是世有千里马,也有伯乐,但会用马的人在哪里呢?韩愈没说,我也不知道。

我这么说,无非是告诉大家不要死命工作,学会给老板上眼药就好。真正要做的是学会好好生活,千里马可怜地无法把自己照顾好,人却可以而且应该想办法把自己照顾地很好很好!

 



 
自来自去 @ 2008-12-08 23:53

那天和师姐去k歌,唱《我的中国心》“长江、长城、黄山、黄河”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觉得黄山很陌生,虽然去过一次,虽然和师姐也说过秋天再去的话,但还是那么陌生。于是我就起了念头。

把时间算了又算,好像可以,又好像紧紧张张。临到该订房买票,和云海楼的人开始联络,发现最初的计划有严重的问题。上海直达黄山的旅游车晚点得离谱,本来早上十点到,就会耽误一天的登山时间,居然有一天还晚点到下午四点。那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就缩水缩的不象话了。又而且忽然记起周六还答应了朋友去陪她装窗帘!不去和去的念头开始交锋。

最近在考虑的“思想和行动”的关系帮我做了决定,去!于是第二条路线形成:先到南京,再到黄山,早上五点到,一到就可以爬山。查好车次、时间,周二买吃的,买票,订房间。因为是一个人,到底买多少东西我拿不准,后来发现我爬山的时候水的需要量远远大于食物,这次一半的食物又被我背了回来。不能在上海买南京到黄山的票让我多少有点儿担心,因为买不到卧铺,第二天上山就是问题。但是硬着头皮,还是先买了去南京的票。房间的问题也让我小烦了一下,上次住的北海已经没有平时100,周末160的床铺了,全部是600多的标准间。要不就是有六人间,但无法洗澡。我当时就后悔为什么一直不买帐篷。云海楼那边马上说,山上有租的,一晚上120,两壶开水。提供防潮垫,两床被褥。如果两三个人上山是个不错的选择,和别人搭个标准间,其他两个睡帐篷,蹭个澡洗没有问题。于是否定了这个提议。等他们发现我一定要坚持自己先前山再后山的路线,住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住在天海,山上唯一还有上下铺,八人间,独卫的房子,一床一晚120

周三中午就打好包,下午事情一完,四点半,回到宿舍放好东西就走。去南京坐动车,条件很好,当然价钱也很好。最好的是卫生间很干净。六点一刻开出,一路向西,看夕阳落日,水塘边的白鹭,水塘里的晚霞,到看不见的时候开始看车上提供的杂志。电子显示屏上一直在报车速,最快时到一小时200公里。也许会说快就是好,其实不是,合适才是好!

八点到南京,我觉得比我想的慢,难道是速度拉长了时间?一下车就买票。好消息是有票,坏消息是没有硬卧,只有站票(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站票和硬座一个价钱),只好软卧了,心好痛!天黑的透透的,看不出南京的大概,我就直接进候车室。软卧候车室很舒服,没多少人,还有两个小姑娘一个弹钢琴,一个拉提琴,只是曲子忧伤,在我听来。先把候车室里的两个大鱼缸研究了个遍,和一个小朋友探讨了一下鱼类问题。然后就研究我的手机功能,虽然它已经老的不象话,我也只是在坐火车时研究它,而且没取得多大进展。最后实在没得玩了,给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短信问候,如果没有回复就可以删掉电话,去问新号码了。他居然回我短信,回答我问候的时候也是不出意料的沧桑和无奈,粪土当年万户侯的人呀!在我快扒在包上睡着的时候,广播里开始叫检票了。软卧候车室的好处是一出门就是站台,我第一个站上月台,车还没来,接车的乘务员还在用手机和别人打情骂俏。我站了三分钟,才看见大队人马从天桥蜂涌出来,接着车也轰隆隆地来了。我在上铺,软卧只有上下,所以比硬卧的上铺要高些,人能舒服点儿,尤其是颈椎不好的人。上车的时候看到车厢头有只大个头的蜘蛛,放好行李就去看它。一上一下,织网也不至于织成竖的,我看了一会儿,乘务员过来,我担心被她看到辣手摧蛛,就洗洗上床了。和21世纪的动车比,这车就是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爷车,咯吱咯吱的老摇篮,把我晃睡着。早上四点半,我自己起来,比闹钟提前3分钟。我在南京车站把手机时间调准了,不再简单问题复杂化。洗漱完毕等着下车。和我同厢的一家三口也是去爬黄山。

下车我就闻到山的味道,其实是大片大片树的味道。朝霞在碧蓝的天空变幻色彩,我坐在车站外一边看风景、闻山香一边找来接我的人。人都走光了,我知道自己被人忘记了,这就是一个人的好处。于是电话去问,那边到还反应快,说马上就来。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快的马上,五分钟内他出现了。让我坐上他的车,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坐满一车人才能开。卖雨衣、手套、帽子、拐棍儿、地图的阿姨围着我不停地推销,我微笑,无语,她们只好去围攻其他的人了。忽然记起我还没买返程,之前看好的晚走早到且卧铺便宜车没得票买,只好买N418硬座。从黄山市到汤口走了条收费的路,也就是说车费涨了。司机说省道在修。高速这边的风景无甚可观。只有四五个隧道,其中一个3000多米长。沿途的一些村子正在蜕变为现代化的,村民要生活方便,老房子势必要拆。不过,新房子是没有老的好看,愣头愣脑、四仰八叉。房子和人相反,还是要低眉顺眼地好!

杀进云海楼,他们马上给我路线图,说我该怎么走,我说先早饭。我喜欢他们家的登山早套:一碗白粥,两个茶叶蛋,两个小馒头,两碟儿小咸菜。消灭了粥和馒头,我又要了两个,把剩下的菜夹进去,放在饭盒里,这会是我在山上最好吃的一餐。然后要订房单,记下我下山的最迟底线。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一个服务员成了朋友。七点,云海楼送我到换乘处。奥运期间,除了黄山旅游公司的车,其他的车都不能上山。那里也要安检,大背包,小腰包都要检。买车票,等车,这时一个人的好处出来了,不用等团,有位子就走。在车上碰到同车厢的一家,我奇怪我在车站等车的时间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比我早离开火车站一个小时!

山路都是急转弯,乘客随着转弯大呼小叫,我心里叮嘱自己慢慢走,千万别扭脚。慈光阁,买了半价票,踏进山门。奇怪没人检票。一路悠了上去。大部分人都坐了索道,除了挑山工,游客不多。我还在那里高兴没人查票,下次和别人来了就可以借其他人的学生证、教师证什么的打个五折,岂不美哉?正这么想着,一个白衬衣手伸向我,干嘛?我问。票。我的白日梦醒了。他选的位置很好,商店跨路而建,游人穿门而过,一夫当关呀。我掏出票和证件,他看了半天说,不像你!我说六年了,当然不象。他说照片哪有你现在精神。我当他夸我。

没有相机,没有同伴,就可以随时停留,四处看看。树林里蛛网密布,生态比较健康。有些蜘蛛也很会应景,居然把网织的像水立方。大概传统的蛛网效率下降了,立方体,结实,接触面更广,就是比较费丝。有的蛛网上挂满了黄色的小花粒,掌灯结彩般。

知了的叫声很奇怪,像小孩子哼哼,听着就想叫它下来打它一顿。但根本看不见。我抬头看,还有小水滴滴下来,我急忙闪开,如果是那小屁孩儿的尿,滴在脸上会变雀斑的。

因为台阶多且高,走了一会儿,我就感到我的心砰砰跳,好久没觉着它了,看来它还活着。在半山寺吃了我的晚早餐,早中餐,看见一条暗绿色、的腌羊腿在晒太阳,一只母蛾子好像因为没有找到交配对象在痛苦地打转。我还使劲儿闻了一下,那羊腿都已经那色儿了,居然没有什么味道。幸好我不吃羊肉。

我从天都峰的新道口上。道路狭窄陡峭,而且不规整,这才是爬山。碰到往下的人都是咧嘴问还有多远,有人就干脆倒退着下来。手杖此时早已成了累赘。我走走停停,让路的时候观景。刚才看到云里雾里的天都峰现在看不到了。远处的连绵山峦温柔,对面的绝壁锋利峻峭。路旁的植被繁茂,藤缠着树,很难分清花是谁的花,叶是谁的叶。爬到植被渐少,松树渐多的时候,峰顶就快到了。有巴掌大的蝴蝶,上翅翅底为黑,面儿为荧蓝,下翅凤尾形,红色的眼状斑纹,一会儿两个追逐,一会儿各个单飞。我把一块颜色鲜艳的三角巾放在岩石上,等它来落,谁知人家看不上眼,我等了五六分钟,只好放弃,那蝴蝶飞的姿势像鹰,那么高的海拔,它还是有牛一下的资本。不像下山时,我把三角巾围在脖子上,一种黄色的小蝴蝶就不停地飞过来表示爱慕。我也不好意思搞歧视,只好任由骚扰。不过也说不来是我的三角巾骚扰了它还是它骚扰了我的三角巾。

到了鲫鱼背我说不完的失望,如果没有两旁的石墩和绳索,还是比较险的,有了,就无险可谈了。我还是比较神往第一个爬上此处的先生们。我们永在拾人牙慧。

同心锁被拆掉了很多,又被锁上了很多。那些锁被一个一个背上山,又被一堆一堆被下山,背得人各有目的,只是这锁子不知是被回收了还是在用。

下山旧道是一条石阶路,直通通,毫无趣味,满眼看去都是人。下到山脚,一面石壁上全是五颜六色的字,不管是谁提的,都有点像狗学习的意思,走到哪里标记到哪里。正对天都锋的石壁上还有两字儿“观止”。这人一面自诩眼界宽广,一面拍山神的马屁,殊不知人的眼界终究受经验所限,用“观止”抬高自己,吹嘘的主儿害处有限,可怕的是后来看热闹的人被这“观止”圈住,虽然自己要负上大半不用脑子地责任,但始作俑者还是不该被原谅,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石壁上留气味的,狗可以,因为它影响有限。

骑在一道石粱上喝水,一旁歇脚的挑山工师傅说你怎么走的这么慢。之前我看蜘蛛的时候他看到过我,还和我一起看。我还没回答,他就说上天都了吧。我点点头,等着他的下句,他问我要不要黄瓜,五块两根,我要,因为我不想从上海背过来。他还剩四根,问我要不要全拿去,我想也好,一天两根。交接完成后,把两个茶叶蛋给了他,他和同伴分享。我想我对肉食的不甚需要也许和我的消耗量不大有关。他们不吃这些荤的是不行的。

一个游客探过来打听师傅们的工钱,师傅们随口报了一个,他就一脸不屑底说了个什么,一个师傅就回他不能怎么说的,伤人的!他又说了一句什么,等着周围人附和,他把眼神递过来给我,我翻了一个白眼给他。

和那个师傅先先后后走着,别看他挑着担子,不一会就歇脚,但总是和我差不多距离。后面的路游人众多,我也就慢下来,给第二天攒体力。不一会儿,就不见他了。

快到一线天的时候,游人扔的垃圾吸引了一只小松鼠。它也不怕人,等人都过去了,就下到石凳旁来吃东西。我歇在旁边,看它上窜下跳。它也当我个石头人。

所有的导游都告诉游人,从鳌鱼岭上山是升官发财路,从一线天上山是逃荒路。上次我升过官发过财了,这次就该逃荒了。几乎垂直的石梯,旁边蜻蜓飞来绕去,后边的人大呼小叫,我趁他们还没赶上来,回头去看风景,实的山、虚的天,若有似无的云。

上到鳌鱼岭,就去试胆子台。上次因为脚腕扭伤,几乎是被景丽拽上去的,这次轻巧而上,南北西的风光饱览一番,在西南面看着明天要走的山峰,充满无数憧憬。

坐在黄帝晒药台上吃东西,没有闻到药香味,倒是有股腐臭的味道。往草丛里探头探脑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就继续前行,我今天的终点就在不远的地方,时间刚刚中午。

到了房间,就我一人,真好!开了电视,居然有凤凰卫视可以看,好久没见杨锦麟了,老头子还那么贫嘴。烧水、泡面、灌水、洗澡,然后倒头大睡。

等我又一次听见电视声音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大人、小孩。我再泡面,然后赶紧躲出去,上光明顶看日落。

气象预报说日落还有一小时,我就溜达着往天文台逛。它的外表被装修成足球状,因为今年奥运。第二天就是奥运开幕,我也盘算着凑个吉利,打算88日早8给老妈大电话祝60大寿。于是先电话预约她起床。我告诉她我在黄山看日落,她就骂我是猪头,我说你的猪头正在黄山看日落,明天早上再电话给你祝寿。

光明顶东面的山峰是黄帝升仙的地方,人去的不多,我顺路看看,眼下的山峰都笼罩在青灰色的烟中,快落日了。

回到光明顶,西面的风光还需等待,南边一线乌云,上面是瓦蓝的天空,底下连绵丘陵和无垠田野,温柔舒展,公路纵横交错。

我往北海走,在拐弯处听到像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往林子里一探头,30多只肥鸟在晚饭。他们成群在林间跳跃,看体型我都怀疑他们已经飞不动了。黄褐色的身体,成年鸟尾羽发黑,鸟宝宝一样差着翅膀撒娇要大鸟喂。他们根本不怕人,落在路上,或路边,捡拾垃圾,一片一片扫荡过去。问山上的工人,那是什么鸟,他说画眉吧,我觉得不对,但也没有办法,这时后悔没带相机了。

落日的时间到了,我回到光明顶找一处比较好的位置,周围的相机咔咔嚓嚓。云彩太多,太阳被遮蔽,但万道光芒从云端射出一样壮观。绛紫色也一会多红一会多金一会多黑地变化,等到色彩全部变为灰色,我就下山了。

这天还是七夕,我打算在酒店外看银河。坐下没多久,就来了两个累得半死的女孩子,问我到北海还有多远。他们刚从西海峡谷出来。我告诉他们以他们的速度加上天黑,还有两个小时要走。一个女孩子有点拉肚子,我的藿香正气水派上了用场。喝完药,又聊了一会,他们继续赶路,我抬头看天,星星不多,就回房间了。

然后就是可怕的经历。肥硕的小女生从别的房间回来,见门锁了,就跺门。有人开了门,她进来又出去又跺门。旅行团安排的床位出了问题,导游、游客、服务员吵成一团,其他的游客因为休息被影响又破口大骂。总之,一团戾气。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人又开始起床看日出,因为还有一天的山路要走,再加上山上日出在峨嵋我已看过,想来差别不大,所以就继续睡。六点起来,吃饭,等卫生间,七点整出发。地图标识我一小时能走到西海峡谷步仙桥入口,我可以在那里电话给妈妈。之后进峡谷就不知是否有信号了。

清晨虽然有点凉,但行走,长袖就不需要了。一路无人,雾气迷荡,绿色摇曳其中。风吹林动,四周无人,只有我的脚步嚓嚓。

很快就到了上次拍照的秃岭上,看表才不到七点半,但我印象应该离步仙桥不远了,就狐疑着前进。果真,才半小时我就到了步仙桥。只好打电话,好在爸爸醒了,把妈妈拖过来听我的电话。我叽哩呱啦说了一通溜须拍马的祝贺语,妈妈还迷糊着,我没等她清醒来骂我就挂了电话,下谷了。

因为天气好,步仙桥的仙气儿荡然无存。往钓桥庵方向的路说是还没有修通,那条路看过去野趣十足,又有上黄山的借口了。

前半段的路基本是向下,因此轻松。风景也美,沟深壁峭,不过我的注意力都放在鸟上了,因为刚好是他们晨聚时间。应该是燕子,但比家燕小,尾羽也没有那么长,成群盘旋在山谷上方,啁啾不已。忽然一阵喧闹,几只鸟迅速离群,开始我以为是来了敌人,想着可以保眼福看到鹰燕相斗,没想到只是人民内部矛盾。那些离群的鸟会以极快地速度冲向山崖,当你以为要撞山的时候,他们一个翻身又杀回群了。山谷中的风变化莫测,鸟的翅膀就是这样练硬的。

越走人越多,居然还有旅行团。我侧身从他们身边穿过。

就这样走走停停,猛一抬头,看见一个人正从头顶的山谷往下走。那里根本就没有路,但他轻轻松松几步就到了我的前面。我抬头看,他能下,我就能上,只是不是上去是哪里,留待下次吧。然后他走上一处用木板搭的便道,上次和景丽就对这条路充满兴趣,我们判断这条路应该是去谷底补给站的,但我们刚从那里过来,没理由走回头路,只好作罢。这次就不同了,于是我跟着他也上了那条路。这样的路才过瘾。木板中间缝隙很大,一不小心就会卡住脚,手扶的地方也是粗糙的木头,很容易伤到手,木板踩下去感觉不实,这才像凳山。此处谷深,山花烂漫,居然有大片粉红色的花朵盛开。还看到了“黄山之星”,一种淡紫色的小兰花,有斑点,上次在路旁看到两棵,这次只见到一株,很是伤心。不过谷底的一株有三朵花在一枝茎上,我没有上前打搅,只是满心喜悦地前行。不过快出谷的时候碰到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枝,很是气愤,她捏了一会,就奶声奶气对她娘说花死了,她娘趁机给她上了一节植物学的课,知识倒是满丰富,就是花已经被扔到路上了。

这条便道果然通向补给站,我从工人们的房间穿过,上到补给站,吓了一个工人一跳。补给站比上次来的时候完善多了,只是还不能过夜。下午四点就不能进谷了,因为会有野兽出没。要是能住在这里,听听他们的叫声也不错。通向别处的新路也在修,不过路修得太好。

接下来都是上行道,比较辛苦。一环、二环我挑了难走的和没走过的路走,在峭壁上看早上我来的地方,还能认出个大概。

差不多11点,我出了峡谷,庆幸自己走的早,一队队人马正往进开。

走到白鹅岭,不做索道,一路下行。行人寥寥,再加上挑山工。景也没有那么险了就轻松而行。路上有甲虫的尸体,它们从树上掉下来,刚好壳朝下,还没等翻过身来,往往就被挑山工泰山压顶了。有一只还活着,我用在西海峡谷拣得一根羽毛把它推倒了路边,可是劲儿大了点,它一路跟头下去,这下好了,没被踩死,倒被摔晕!

终于看到路旁有水,水色碧绿,石色洁白,忍不住跳下路旁去玩水。上来的时候忙着看路旁的猕猴桃,碰到了膝盖。

然后树林变成了竹林。对北方人来说,山是不希罕的,就算黄山,名头大了些,其实秦岭的很多山峰,不论奇、险还是秀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竹林让我流口水。在西海碰到一些游客,知道我是二游,就问附近的景点,我介绍了竹海,他们却嗤之以鼻,他们说最美的竹海在安吉,就是他们那里!呜呼,又一个可以去的地方。苍翠幽深的竹林,我想像我同屋去采蘑菇的样子。她的家前前后后都是竹子!

等我想起来这满是竹子的地方就是第一次来等索道的地方,也就是说我到山脚了。然后又挝了一下脚,不严重!

出得山门,想走路下山。便问清洁工走便道可否。他瞪大眼睛说20多公里山路,而且只有一段有便道。也许下次可以借个车子蹬上来。

做大巴回到云海楼,精神抖搜,吃饭,和打算上山的人交流经验,等回黄山的车。司机是上次送我们去宏村的那位,一路和他聊天。和我同车的男孩子都呼呼大睡,看来累坏了。我问司机如何去屯溪老街,他居然就把我送了过去。还告诉我怎么玩。

摸进老街,完全不知道往哪边走,看到一个酒吧门口摆着几辆自行车,都走过去了,又折回来,进去问是否租车,怎么租。然后把包放在他那里,问清可去的地方,等他帮我把车座放低,我就出发了。

有两处可去:程氏三宅和程大位珠算博物馆。我沿滨江大道过去,过了几个路口,不见传说中的路牌,就问人,人家说,拆了吧?我当头一震,再问,她指了方向,让我自己去看。我就拐进一条乱七八糟的马路,那里有很老式的杂货铺,再沿着居民楼夹的窄道,来到一片瓦砾堆前。旅游指示牌在瓦砾堆的前方,我就骑车越过瓦砾,那车子很适合这样的道路,在一拐,看到三幢还没有拆的老房子。其中一个门开着,就摸进去。这是三间并排的徽式住宅,可以上楼参观。楼梯狭窄陡峭,当初的仆人端茶送水的功夫都得练几年。一般的徽宅都阴暗,这三间还比较阳光。小姐绣房床外还套了层帐子,富贵吉祥的图案上落满了灰,木门上有刺眼红漆刷的“毛主席万岁”!历史在这里重叠了不知几层。管理员又带我到对面的房子去看,那里就比较阴暗了。

数学对我没兴趣,就罢去珠算博物馆了。打道回府。奥运开幕的当天,我和酒吧的老板聊了一下午的天。晚上去逛老街,看到了胡开文的老店,进去就有点走不动了。墨、砚、笔,流连了半天,给朋友买了一块墨,让老板盖上他们的印章。一方标600多的砚台让我爱不释手,体积很小,适合携带。但是价钱太好。前一个店一方差不多个头的,标价800,最后让到100,我想五十都可以拿下,但成色和这方不好比,幸好没要。可是这方的价钱,于是我把口水硬咽了下去。

一路逛出老街,叫了三轮车。我给师傅说让我蹬他,他大笑说我肯定蹬不动。我说试试,果真掌握不了平衡,只得作罢。

火车站候车厅里什么时候都是热闹的。在山上碰到的一家五口,姥姥、父母和一堆兄妹,哥哥病了,躺在那里,全家人围着。等得着实无聊,就去书报摊看看,买了本《小说月报》,越看越丧气,基本是灰溜溜的中年声口,但又没别的选择,只好把它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看了好几遍,这样,我才坐着特慢得旅游专列回到了上海。

第二天感受提前成为老人、腿脚不灵便的生活。不过硬着褪也去上了课。就是下车时遭了售票员的白眼!

三游都回来了,是为补记喽。

 

 

 

 

 

 



 
自来自去 @ 2008-12-08 22:52

   我吃饱撑得没事干,等着去给我的新老板打工,顺手从书架上抽出凡高的画册。开始的时候还看得很开心。眩目的色彩,充满节奏的笔触。于是我摇头晃脑并得意洋洋!

    等翻到Doctor Felix Rey(1889),看了不到30秒,眼泪就出来了。画面沉稳,用笔清晰,颜色也非灿烂,中规中矩的深蓝和深草绿是为主色。人物非常写实:中产阶级健康的中年男性,面庞白皙,五官端正,眼神清澈坚定,修饰整洁。其实我应该笑的,凡高把他的耳朵涂成红色,而他,恰恰是去给凡高处理耳伤的人,在他走后,凡高画了这幅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画的什么触动了我的什么?是因为它太不像凡高的画,还是它就像海子的那首面向大海,春暖花开,是对世界最后的一瞥,充满了眷恋,眷恋他们并没有得到,总是在追求的美好?

    或许是最近在看的心理学上关于生本能死本能的探讨。对后者的理解,一般是成问题的。在一本关于韩国民族服饰的书上,看到白衣女子,据说是舞者,表达一种韩国人自认的民族气质,只是类似的翻译,很难达到精髓,大概是一种悲怆的生命态度。这也许和对死本能的追求有关,但是,和Doctor Felix Rey 又有何相关呢?



 
自来自去 @ 2008-11-24 23:08


周日凌晨我做了个噩梦。

和妈妈到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去逛。妈妈的一个朋友在那里卖衣服,看到我们,和我们聊天。突然,人群骚动,市场被关闭,所有的商户和顾客都被赶去一个礼堂。路上,阿姨告诉我们这个市场因为利润太高,被某些人看重,和政府一起要重新开发:楼要重盖,现在的商户要离开,而赔偿给的很少等等。阿姨一边说一边表达不满,结果就有人对她进行攻击。我和妈妈目瞪口呆,阿姨揉揉被打的地方说是常事儿。

到了礼堂,和其他所有的礼堂一样都是黑洞洞的。上面有个女孩子在讲话,讲什么记不得了,无非是威逼利诱之类的。

站在下面的人被逼要表态。不停有人过来让我上台去发言。当然是拒绝了。最后被推了上去,我只好挑了个那女孩子的口误,发挥特长,给大家上起了语文课。结果是被拉下台。开发商雇得人越来越多,冲突一触即发。人群开始涌动,我就趁势拉着妈妈,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逃了出去。逃了出去,好像万事大吉。可是那种被逼迫,被强制,那种毫无力量的感觉让我觉得耻辱。害怕永远不及耻辱给人的伤害大。

那个阿姨,我们已无暇顾及了。

这是在梦里!如果现实中,有天,我碰到了这样的情况,逃,我想宋江那样装疯卖傻在一些情况下也行不通的。我会怎么办?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路过了一个家禽的批发市场。鸡、鸭、鹅和鸽子被装在站不直的笼子里,一层摞一层。上面的排泄物直接到下层的头上。大多数人在买到这些家禽的时候,情况是有所改变的,所以这段肮脏的历史就被讲究卫生的城市人忽略不计。在人类的历史上,类似这样的家禽批发市场的情况不能说不穷,也可以说是层出。如果我就在那样的环境中,我会怎样?其实,最惨的不是我处在那样的环境中,而是我以为那样的环境就是世界的本来面貌,所以接受,并且说服自己忍耐。在拥挤的笼中,你想碰死都是困难的。而且你碰死了,会给其他同类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和伤害。

孟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其实,礼节是小事,大事是你觉得饱暖舒服,别人也觉得;你觉得能站能坐能躺很惬意,别人也一样。那么一旦你从笼子里逃出来了,别人怎么样你可以不关心么?

我的一个语老师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挤上公车的人从来不会为没挤上车的人操心;有座位的人从来不会为站着的人操心。不过,这只是一个比方而已。

 我从梦中醒来,看手机,凌晨四点,窗外一片漆黑。

 

 

 



 
自来自去 @ 2008-11-21 23:39

一个小朋友偷了我的照片用在她的博客里,我就回偷她的题目写在我的博客里。她的题目是:职业理想。当然,明年要打包滚蛋了,职业自然要提上议事日程。

我很小的时候似乎就喜欢当老师。妈妈是幼儿园的教师,粉笔、小黑板就是我的玩具,再加上一个弟弟、一个表妹――当仁不让的学生,我的生意就此开张。我又对各类文具出奇着迷,进了商店就围着它们打转。如果我爱好囤积,我拥有的转笔刀应该超过一百个了。不过,要是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当老师,我就盯着人家看,看到别人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蠢为止,我向来说不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想怎样就怎样了!现在,念了几本歪书,我就会回答“因为我要毁人不倦”了。知识真的是力量!

后来我对餐具也开始着迷,只是那些漂亮的东西却不会让我产生进厨房的欲望,我总是忽略它们的实用功能,纯觉得它们是漂亮的东西。

中学阶段的梦想简单的要死,两个,一是能写一笔漂亮的字――现在还在努力中;另一个就是能和自己痴迷的一个男孩子在一起,这个梦想维持了十年。随着我把注意力从男朋友转到朋友,再转到自己身上之后,这个梦想,就像小美人鱼在清晨阳光中变成泡沫,化为乌有了,只留下一片伤心:伤心十年的时间我可以换多少男朋友?也伤心自己还会不会那样去爱一个人了!

到了真正该为职业操心的时候,我却毫无想法。毕业,分配工作,我先希望自己分不出去,这样就可以一个月拿70%的工资并闲逛。事实是我的如意算盘打空了,有学校要我。好消息是这个学校不坐班,而我先是因为新来乍到,不能做班主任,后是因为在一个阿姨领导面前撒了娇,可以不做班主任,所以有课来,没课走,我的桌子上除了喝水的杯子,再没其他个人物品,为逃走随时准备着。就这样,上了两年班儿,学校的门卫还是当我学生,每次8点之后进校门,他都要问我是哪个班的,怎么又迟到了。到最后他似乎记得我非学生,但又当我是美术老师,美术组的信件都教我处理,害得我跑上跑下找学校里两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美术老师。

然后我就逃了,周末工作,周一到周五休息。好像本科快毕业的时候我和谁说过我的理想就是别人工作的时候我休息,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工作。天如我愿,让我过了一段腐败时光,顺着我的本性做夜猫子,中午起床,晚上出洞,腐败的结果就是变成一个小小的大胖子。于是只好离开温暖的家,有食物的香味、有猫咪的臭味的家,进行腐败之后的救赎了。

在救赎过程中,我找到了我的职业理想,就是给朋友当保姆:我的朋友都有很多书,且和我的大不同,如果我能得到他们的offer,我就可以在他们上班的时候,横着看书,竖着看书,看着睡着了把口水流到书上;而我的朋友有人喜欢植物,有人养小动物,这些都是我的最爱,和它们一起玩,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再加上我的朋友做饭都比我好吃,我买菜、洗菜、切菜,等他们回来给我做好,吃完,我洗碗,一天的辛勤工作就结束了。然后看电视,打游戏,晚睡晚起,每天只吃两顿饭,多么节省!这不只是幸福人生,简直就是完美人生呀!

国家的就业政策十分英名:让毕业生们“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我坚决拥护并执行这个路线方针,给我瞄上了两家主顾,虽然距离比较远,千把公里,但一个月在东,一个月在西,飞的来回,我还是能吃这份苦的。

可谁知道老天爷的注意力比我还不集中,一会儿就忘了给我的恩惠应当继续给下去,先让东老板占了我的位子,她比我要好一千倍都不只,且英明无比,当我提出要做保姆的保姆时,她断然拒绝!西老板更狠,让我当她即将出世的小公主的干妈,我还没得到工作,就得封个大红包出去。今年的就业形势呀,就像我的脸,怎一个苦字了得!

不过,我还是给自己打打广告吧:现有保姆一名,可能会携带某些动植物;做饭不会点燃房子;拖地永远拖不干净;洗碗的业务熟练,但是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味,不另付费,不清洗油烟机;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游鱼飞鸟等等等等可放心交给我养;小孩子务必请放别处饲喂;花钱能力超过省钱能力;油嘴滑舌、选择性失聪和失明,外加厚脸皮;薪水要求:雇主需富藏书;每日提供午、晚饭;其他细节可见面详谈。联系电话:^&*$#@

 

老天爷这会儿想起我了:我以为暑假回家丢在火车上的MP3在家里找到了。我昨天才把说明书之类的东西扔掉,幸亏数据线还在!

 

 



 
自来自去 @ 2008-10-28 12:35


有天早上从梦中惊醒,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其实不算什么噩梦,外公前来探访,而且还逼我去相亲。

外公为鬼八年了,之前一直没有来看过我,到是外婆常往常来的。我想那是因为对外婆我充满了歉疚。她是疼死的,本来就很怕疼,最后要她命的疼让她说出来这样的话:“上辈子我一定是吃了人,这辈子要活活疼死我!”那疼,医生说是老年性的骨质疏松,没得治的。普通的止疼片不起作用,妈妈和我又不想让用吗啡,怕上瘾,我的愧疚就在这里,压根没有想到外婆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管他什么上不上瘾呢?一次电视里放张洁的《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去了》,我没敢让妈妈看,文章我是读过的,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可不想让妈妈再难受一次!文中的晚辈和我们一样,让老人坚强去对抗病痛,还埋怨老人的懦弱。真是岂有此理。不过若真是有报应,妈妈的那份我就认身上了。

外公是山西芮城人,兄弟两人,不过是同母异父,也就是哥哥死了,弟弟又娶了嫂子的那种。外公住在窑洞里,这是我对他家的唯一概念,一回说到地震,他就讲,他在家睡觉,听见窑洞顶上千军万马踏过一般轰然作响,以为是土匪,就急忙翻身向外,刚到外边,窑洞就塌了。

外公应该是念过一些书的,不过不多,大了点就过黄河,去河南的灵宝学徒。每次外公讲到这里,就说:“你看怪不怪,只是隔条河,可做生意就得去那边学,这边的人就是不行!”我所知道的外公的第一份学徒工作是做点心,第一天上工的任务就是放开肚皮吃各种各样的点心,吃到恶心为止。很精明的老板!这样伙计们今后就对点心彻底失去了兴趣。外公干得不错,他有小聪明。看人家逢年过节写对联,觉得自己也行,就偷着练,没有笔墨,作完工也没有时间,就在蹲厕所的时候拿扫帚头来练,一来二去居然也能写得有模有样。凭着这两把刷子,外公很快就到了前台。他告诉我给点心打包是技术活,要快,要漂亮,还不能浪费绳子,否则老板要骂的。我觉得这就是艺术。大概外公的手艺不错,人品又被认为靠得住,很快老板就让他独当一面。在街面,有人来推销鸦片,让外公代卖.外公拒绝了,因为国民政府是禁毒的。不过他告诉我鸦片也有名牌的,陕西周至县桠柏镇出的就是当时的名牌.因此假冒此地出产的鸦片也就十分多。后来我有同学来自桠柏,还有同学嫁给了桠柏人,我向他们打听,他们都说不知道,只晓得桠柏的刺绣很好,是出口的,不过已经是过去时了。到是陈忠实《白鹿原》有过这样的描写,无边无际的罂粟花盛开在渭河北岸,花色艳丽,气息迷人。有人说“金周至,银户县”的说法就是因为周至种植罂粟,比较富裕。当然还有不同的说法,好像是周至种小米,户县种大米,不够也该是过去时了,反正我没见过。

外公的良好表现给他赢来青睐,不过不是姑娘,而是姑娘的爸爸。就像肥皂剧的剧情一样,姑娘的妈妈可不喜欢外公这个穷小子,极力反对这门婚事,但无奈那时女人不当家,婚事成了,老太太的眼睛也哭瞎了。后来老太太去世,外婆也把眼睛哭坏了,这就成了外公多年的心病,他总是找各种的偏方土法,一直到后来的手术,他总是强迫外婆去接受治疗。

在晋商还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时候,外公就讲给我他们日夜不停的骡马运输队,延绵百里的火把,那时我以为老爷子在吹牛,还吹得有模有样!

外公有了家,就要想办法尽长兄的义务,给弟弟做打算。那时他当了兵,国民党,认识了一些朋友,就计划送弟弟去学医。这个弟弟是个有趣的人物,说让我学习也行,但先给我找个媳妇来。而且他居然把选择权交给外公。我和弟弟听这段往事的时候,都担心的要死,要是外公找个这样那样的姑娘来,他是结还是不结呢?不过好像他见新娘的第一面是在洞房中,肠子悔青了也得等它变回原色继续过日子!结果这个新娘他是不中意的,是个大脚的姑娘。于是他们打架,而且在太太怀孕期也打,所以长子生下来有点跛,次子生下来失聪,还有一个儿子精神方面有问题。

但外公的弟弟也真去认真学习了,而且学有所成。不过,他生不逢时。事业的黄金期碰上了公私合营等等事件。恃才狂傲,不愿去国营医院,硬顶着政策,自己和几个朋友开私人诊所。因为曾经医好过一些官员,得了交情,所以他的诊所半遮半掩还开了些日子。但是,等那些官员自身难保的时候,他的诊所也就得关门大吉了。朋友们识相,纷纷“弃暗投明”,他却死硬到底,下场就是以“现行反革命”被镇压了,尸首都不知在哪里,成了孤魂野鬼了。他挣下的那一院青砖大瓦房也被劳动人民分享了。妈妈总说她的叔叔要是活到邓小平时代就好了!妈妈喜欢他这个叔叔,虽然这个叔叔让妈妈的眼睛从外斜变成内斜。

这是关于妈妈的故事。她小的时候和外婆住在老家。一天下午她三姐出去玩,她要跟着,姐姐不带。妈妈便采取尾随战略。姐姐越跑越快,妈妈就拉后了。一只狼从路旁的玉米地窜出,叼了妈妈,拖着走。刚好一个锄地的婶婶干完活回家看到了,赶走了狼,救下了妈妈。那狼一口咬在妈妈的脖子上,但还没换口,如果换了,妈妈就会被憋死。狼留给妈妈下巴和后脖子两道长疤,那时缝针的技术比较差,伤口真像一条蜈蚣,所以我看《倚天屠龙记》的时候,对金花婆婆的描写一点都不吃惊,还告诉不可理解的同学是“果真如此的”。

   除了妈妈的坏脾气(我总说妈妈的DNA被狼的干扰了),斜眼睛是那头狼留给妈妈的又一个长期礼物。因为被叼了一阵子,妈妈的一只眼睛珠子斜到外眼角了。小孩子是脆弱的,大人一个巴掌也能造成这样的后果,我的姑姑就是被我奶奶一巴掌打斜了眼睛。所以妈妈的斜眼睛并没有影响到爸爸追她。外公得到消息,就把家眷从老家接到西安,那时他在西安的黄埔军校第七分校,后来是解放军通讯工程学院,现在应该改名了。妈妈的眼睛就交给她叔叔处理。手术是叔叔和他一个朋友一起做的,两个人因为缝三针还是四针起了争执,后来叔叔决定逢四针,反正不收钱,多逢一针也不怕。结果妈妈的眼睛从外斜到内斜。叔叔为这伤了自尊,说还要再给妈妈做一次手术,外公可不干了。于是妈妈的眼睛一直到我上小学才做第二次手术正过来。好像没多久,我的一个姑姑把我的堂妹的眼睛也打斜了,和妈妈在同一间医院动了手术。

   妈妈说她叔叔家有缝纫机,她一放学就跑去玩。外公这时和弟弟已经闹崩了。弟弟成了有钱人是其次,关键是不听哥哥话。于是妈妈是不能到她叔叔家玩的,但她不理。现在这成了我违背她旨意的挡箭牌。我其他的姨妈都不喜欢这个叔叔。我的大姨提起这个叔叔就骂粗话。她看过叔叔的长子一段时间,因为不小心摔了那孩子,被叔叔一巴掌打翻,头撞到炉子上,留了道疤。叔叔爱长子,长子也是医生,又高又帅,就是脾气不像老子,被老婆捏的没形。

    而外公对这个弟弟的策略就是你不听我的,我也就不理你了。但是,如果他们家有什么问题,外公还是要出面管的,这大概就是责任吧。

90年代北方可以吃到柚子了。妈妈经常买给外公。外公和我一起吃的时候告诉我,他在广西沙田,躲日本人的轰炸,就是躺在柚子林里,伸手就可以摘个柚子吃。我想,接到炸弹怎么办?

高中的时候我军训,就在解放军通讯工程学院,地处西安长安区,紧邻终南山。外公讲给我,说它前身是黄埔军校第七分校。校门口有个城隍庙,里面的城隍是秦朝的一个太守,因为功劳大,死后封为十三省总城隍,特别的灵,香火很旺。第七分校有一任校长从美国留学回来,看不上匹夫匹妇的愚昧迷信,就要拆庙毁神。工作只进行了一点,就被当地人围攻,耆老们出面纷纷劝解,这位将军只好作罢。不过,他的太太随后生了重病,西医无法,中医无方。最后庙首出面,让将军给城隍作身好料子的蟒袍,当作请罪。将军迟疑很久,最后为了太太,也就认了这口气,作了蟒袍,选了黄道吉日,敲锣打鼓放鞭炮把衣服给披上了。他太太的病也不日痊愈。外公说让我军训时去看看。我的汇报就是只剩一间正殿,而且庙门紧锁,没有什么香火。我们军训的总指挥说那庙只有初一、十五开。

不过和当地百姓不友好的传统继承下来了。那时学校在基建,进了很多炸药准备炸山。当地人几次冲进学校要抢炸药。学校只好调了军犬过来看守。这军犬的训练不同一般警犬,它得到指令后直接把目标扑倒,一口要在喉管上,没有命令不松口。而且它只认它的训练员,其他人喂它只会被咬。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我们一个同学和狗处的比人好。一天操练间隙,我们休息,狗被牵到操场附近。很快被我们围住。训练员很牛地向我们吹嘘他的神犬,我那同学就凑到跟前,训练员说小心狗咬死你。我的同学就摸摸狗头,那狗便快乐地朝他摇尾巴,撒欢不已,完全是个小可爱,一点没有军犬的样子。所谓神犬不过如此,我们一哄而散。训练员颜面扫地。

也许那军犬真起到震慑作用,我们在的时候当地的“刁民”没有来抢炸药。应该说当地民风从唐朝起就彪悍无比。那地方是唐代高门韦氏和杜氏的聚居地。安史乱后,一年某个少数民族杀入长安,执政者就组织了长安的游手好闲之徒,其中多数是这些高门子弟,进行反击,还取得胜利。今天那地方还叫韦曲、杜曲,曲是因水而得名。当地引终南山的水种水稻,柳青《创业史》写得就是这地方。

外公说他在的时候,一个德国传教士在那边传教,他不理解那人为什么到中国来。其实明朝万历年间,德国的传教士就到了陕西,在岐山附近传教。只是他们没有走利玛窦的上层路线。虽然不理解传教士,但是外公学习了传教士的生活方式,他说那德国人从当地人手里买了只奶羊,外公问他原因,他告诉外公羊奶有助健康。条件允许了,外公的早餐就是鲜奶加鸡蛋。

我们去那里坐车要一个半小时,外公告诉我有一次梅兰芳到西安演出,他就从学校走到城里去看戏,看完又走回去。我问外公唱的好吗?他说根本听不见唱什么。他的座位在后边,而梅兰芳唱一句,粉丝就放一挂鞭,结果听了一晚上的鞭炮。我哈哈大笑,原来现在的粉丝还是修行不够呀。然后外公说最好听的还是常香玉的,有劲。

 

我们小时候用蜂窝煤,要去煤厂买。等我学英语了,外公问我“T”是不是“吨”的意思,我说没错。外公就很得意地说他看煤厂一个人用这个符号,猜到是这个意思,他自己也用,还有人问他是不是会英文。看来外公的小聪明表现在各个方面。

不过聪明也有反被聪明误的时候。他遵守养生格言,坚持“少盐多醋”。不过他理解错了,把“少盐”执行为不吃盐。差不多八十四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嘴唇发紫,就去给妈妈说。小屁孩的话自然引不起重视。我说了好几次,妈妈才告诉爸爸,爸爸说可能是心脏不好。去医院做检查,果不其然。住院一周,然后人参供着,总算把“七十三、八十四”的第二坎过去了。从那之后,我在妈妈那里说话也有了分量。

我在外公那里说话是从来都有分量的。那时过年,大家都聚在外公家,人多事多,自然要领导。做饭的事儿外公不管,吃饭的事儿他肯定要管。人多房小,一般都是我们小辈到小房开席。有一年外公突然说在大屋再支张桌子,大家一起吃。舅舅不同意,姨妈们和妈妈和舅舅一个战线,结果就杠上了,除了外公拍了桌子,其他人都是君子,只动口讲理。我是外公的铁杆,又是小人,就直接让几个表哥把桌子搬到大屋,然后放凳子,上菜,等大人们和外公斗嘴结束,我们小孩子已经围坐桌旁等开席了。外公是胜利者。其实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谁有权力,说话算数的问题。以“昭穆”而言,我也该支持外公,更何况我这么喜欢他。现在和爸爸妈妈相处,要让他们高兴,就一定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说话有分量,建议要提的婉转和适度。权力应该会让人变得幼稚,老人经常被描绘成“老小老小”就是因为放不下权力。而且,和舅舅作对一直是我的小爱好。妈妈总是说舅舅是被舅妈管坏的,如果不是舅妈,他会是是个孝顺的孩子。我一直不信,因为我觉得舅舅不是傻子,后来其他人的故事也证明了我的判断没有错误。如果一个男人不孝顺父母,大家都会说他太太不好,其实他本人不愿孝顺父母才是真的。当然,父母也有问题,多数是他们把孩子教育得自私。至于外公对舅舅的教育是否有问题,我不清楚。但三个姨妈和我妈妈一定要付些责任。舅舅是小儿子,宝贝无比,因为这个,他的小名叫“小女”,说是阎王喜欢男孩子,起个女孩的名字可以糊弄一下阎王。妈妈总对我说就这么一个弟弟,原来,弟弟也是物以稀为贵的。就这么一句话,我想妈妈就得为舅舅的不孝付上一部分责任。而我,现在在等着看舅舅的报应,他和舅妈现在给我表妹的小家做全日制保姆,我等着看他们丧失价值时的样子。

外公和外婆一直单过。直到一年冬天煤气中毒之后,儿女们才轮流照顾他们。一人一月。妈妈那一月常是我顶了去。我喜欢去,他们也喜欢我去。我在他们那里过非常简单的生活,不看电视(一架80年代的黑白电视机,他们也没有装有线,电视就是个接灰的摆设),早起早睡,一天做三顿饭,其他时间和他们聊天,或者自己看书,坐在窗前,外公种的梧桐树撒下的斑斑点点的日光,泡杯外公的苦茶,优哉游哉。我做的饭菜很软,适合他们的老牙,再加上和他们聊天,等到下个月舅舅值班的时候,他就会接到很多投诉,什么饭咬不动,不理他们等等等等,而且我成了样板,舅舅一定很不爽。

也还有很惊险的事情。外公邻居的弟弟是个神经病。其实那是个聪明的男孩子,画画很有天赋。他的哥哥给我看过他画的白描的水浒人物,线条有力,神采飞扬,我嫉妒极了,不过我可没有暗下什么决心去超过他,嫉妒完了,也就忘了。他后来迷上了赌博,有一次去玩,因为赢的多了,就不知道让谁在后脑上拍了一砖,他比阿Q不幸,等从医院出来,精神就不正常了。住了几次精神病院,一个因为贵,再一个因为在那里人好惨,所以就接他回来。他不是暴力形的那种,但是看上去还是有点可怕。头发很短,你可以看见青的头皮,眼睛总凑在鼻子那里,一只手拳在胸前,另一只总在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不时怪叫两声。我第一次值班时,他因为前些时候出去被人打了,不敢下楼,就在楼道里踱来踱去。本来外公家的大门从来不关,他时不时就掀了门帘进来,吓了我好几跳。倒是外公平静地和他说话,领他出去。然后关门大吉了。他回家的时候我就出去买菜,像搞地下工作。幸运的是从没有买完菜被他堵在门口。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在外边来来回回,鞋在地上拖来拖去,然后就是喃喃不清的声音,开始听着有点怕,后来也成了催眠曲了。等到下一轮我去值班的时候,他彻底不见了。听说是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哥哥说的时候有点难过,他的嫂子开心得很,什么狠话都说,哥哥也不制止,他的难过是有限的。

买菜的时候,总能碰到一个爷爷,嘴歪了,鼻涕挂到嘴上,还一拐一拐地去买菜。家里应该还有一个要他照顾,他得硬撑着。还有一个奶奶,枯老的就像枣核,背也是弯的,每天推个小车子卖泡菜。她收工的时候正赶上人们下班买菜。一些人放到自行车筐中的菜就被她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拎到自己的车上。有时她也会被别人发现,人家拿过自己的东西,骂两声“老不死的”,她也不理,再找下个不当心的。而那个时候,外婆在和自己的朋友聊天,外公则静静地坐在浸润在暮色的房中,等待一天的结束。

时间流逝,外公的生命也一丝一丝地随着呼出的气,变得越来越淡。他开始表现出对生命的强烈的渴望。他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刚一吃完就问什么时候吃饭。以前从不吃零食的他,开始吃巧克力,一块接一块;不吃外边食物的他,开始迷上KFC,一周两次还不够。

除了吃,就是渴望还乡。他还走得动的时候,就要求回山西老家。妈妈他们用各种借口搪塞。老爷子受够了,就自己走了。妈妈抓他抓了两次,搞的像绑架。最后还是爸爸帮着骗回来了。闹了两次,没力气了。但躺在床上还说要回家,要死在他的家里。那间房子他住了快三十年,但那不是他的家。没有离开家的时候我不理解,现在,理解的不够深刻。其实是我总觉得做个孤魂野鬼气派要大得多。

外婆也突然病倒,而且居然先外公而去。灵堂摆好之后,外公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起床,掀了灵堂,那是他说得最后一句清醒话:不搞封建迷信。外公和共产党从来不沾边,天晓得怎么想起这样一句话。后来演《激情燃烧的岁月》,舅舅说那孙海英怎么看怎么像外公,老军阀作风,当时我就否定了,第一:孙没有外公帅,第二:孙没有外公可爱。

妈妈总说要带外公的骨灰回老家,我们俩把骨灰盒研究了好几遍,打不开。去问墓葬管理处的人,他们说是封死的,没有办法。我想,也许可以陪她去一次老家,带故乡的土回来,放在骨灰盒旁边,不仅是为外公,也是为妈妈!

故乡一掊土,慰藉两代人,功何其高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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